10月的一个夜晚,抑郁症主题纪录片《我是001号》校园路演映后交流分享会在我校举行。影片导演许导与抑郁症康复者张先生到场,与现场同学共同观看影片,并围绕抑郁症、原生家庭与疾病康复展开交流。本次活动还有个电影商务产业学院主办,主持人为心理健康教育中心老师张何帆。
纪录片《我是001号》于2017年立项,2018年完成拍摄,2024年制作完成,并于今年10月10日世界精神卫生日上线爱奇艺与优酷。影片聚焦北京一个三代同堂的家庭,记录青年孟晨与抑郁、强迫症状共处的生活状态。许导介绍,项目的起点源于一个非常私人的原因:2017年,她与家人也曾经历情绪低谷,当时可参考的影视资料十分有限,作为科班出身的纪录片创作者,她决定自己拍一部关于抑郁症的片子。她在豆瓣发布征集帖,半年间收集到近200位患者及家属的故事,整理成文稿后筛选出50人采访,最终选定20人拍摄,孟晨一家由此进入镜头。

放映结束后,许导首先分享了选角的经过。她第一次见到孟晨是在一场抑郁症线下互助会上,孟晨唱完《感恩的心》下台阶时,反复犹豫先迈左脚还是右脚,用了十几分钟,这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许导说:“第一次走进孟晨家时,她感受到强烈的反差,从故宫城楼望过去就能看见孟晨家的位置,走进屋里却是一间逼仄清贫的三室住房。”那间房子位于北京核心区域,从故宫城楼能看到她家,屋内却是逼仄清贫的三室户型,三代人按辈分住着大小不同的房间,孟晨住最小的朝西房间,白天没有自然光。因此拍摄时,许导特意从对面小区架起大功率灯光打进孟晨的房间,为她在北京的下午造出一道阳光。她说,空间本身就是家庭代际创伤的符号化表达。
谈及影片的叙事设计,许导解释了片中父亲寻找断联四十年旧友春霞的片段。父亲反复追问当年有没有人提到自己手受伤的事,是在寻找一份认同,也是在回溯过去的自我;这与孟晨镜头下女志愿者的青春情愫形成对照,父子二人都曾年轻过、向往过。她还提到,孟晨反复漱口的强迫片段一度让她觉得太长、难以接受,剪辑指导李鹏坚持保留长镜头,理由是“只有让观众感同身受地觉得强迫症原来是这么痛苦,大家才能有一点点机会去理解孟晨”。
抑郁症康复者张先生随后分享了自己的经历。他初中时察觉状态异常,在学校心理室接受了一年催眠治疗,初三时心理部门裁撤,治疗中断;高中寄宿后病情爆发,被学校退学,父母带他到太原白求恩医院接受药物治疗,同时配合私人心理治疗,半年后康复。他把抑郁症量表比作体温计:“它只能告诉你发烧了,但不能告诉你因为什么发烧,所以一定要去医院让医生诊断。”治疗期间,他与网友组队打游戏,一路打进全国大赛,这次成功帮他重建了自信,“原来我不是一个那么失败的人”。

在谈到对康复的理解时,张先生说,他曾担心抑郁症会复发,大学毕业失恋那晚情绪一度解离,第二天醒来却发现什么也没有,“那一刻我觉得原来我真的是好了”。康复后他的性格比患病前更外向,通过这场挑战获得了更多自信。许导则回应了“为什么不拍一个大团圆结局”的疑问:心理疾病大多需要长期应对,完全康复离不开家庭与社会体系的支持,也带有一定运气成分。她创作的目的,是让观众看到患者真实的生活状态,消除“抑郁症是矫情脆弱”的误解,“现在比十年前好了非常多,但依旧任重道远”。

现场提问环节,同学们围绕家庭支持、宗教与治疗、影片上线历程等话题与主创交流。有同学提问,孟晨母亲想把孩子推到外面独立生活,是否属于家庭支持不到位。许导回应,拍摄初期她也想找出一个“责任人”,多年后回看才发现抑郁症的病因非常复杂,很难归咎于家庭中某一个人;孟晨的强迫行为本质上是一种无声的反抗,是她在家里为数不多能自主表达的方式。对于宗教能否治疗抑郁症,她表示目前没有科学或医学证据证明其疗效,但只要方法对自己有效、对他人无害,患者都可以尝试,宗教可以是部分人的精神出口。

关于影片为何2018年拍摄、2026年才上线,许导坦言,2019年确定剪辑团队后疫情使项目停滞四年,2022年重启后期,2024年成片后申请院线龙标,因涉及宗教与故宫相关内容过审不顺,她不愿做大量删减,最终选择在世界精神卫生日网络上线。有同学关心孟晨一家的近况,许导如实回答:每年都会去看望,一家人状态没有太大变化,症状没有明显好转,也没有进一步恶化,唯一的变化是全家对待疾病的心态更平和坦然了。她还提到,孟晨在北京首映时主动要求到场,被安排在熄灯后进场、亮灯前离场,看完后写信给影片打了100分,说“这是对社会的一种奉献”。
张先生也谈了自己的观影感受。他大学期间一直在心理中心做志愿者,认为影片呈现的困境非常真实,“很多长辈还不认可抑郁症是真病,这样的作品能改变偏见”。他说自己很幸运初中就得到了帮助,“不然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在这里跟大家讲话”。
主持人张何帆兼我校心理健康中心教师,结合自己接触的强迫症咨询案例做了总结。她提到一位女孩走进咨询室时,手臂和脖子等露出的皮肤都已发黑溃烂,咨询一年后症状虽未完全摆脱,却学会了一点:“我学会了和强迫共处。”她指出,这部纪录片的价值在于让大家看到孟晨、父亲、母亲都是完整独立的个体,哪怕是同一家庭的成员,生命状态也完全不同,“接纳不同的存在,是今天最重要的收获”。

对在场学生而言,这场放映的意义不止于一次观影。影片把一个家庭的九年日常放到银幕上,让“抑郁症是矫情、是脆弱”这类日常判断失去了立脚点——主持人张何帆在总结中提到的那位手臂皮肤发黑溃烂的女孩,以及孟晨反复漱口的长镜头,都让学生看到了疾病具体的样子。张先生在交流中说的一句话被不少同学记下:“很多长辈还不认可抑郁症是真病,这样的作品能改变偏见。”偏见很难依靠一部影片消除,但它至少让那些说不出口的部分先被听见。
映后问答的环节,则把话题从银幕引向了学生自己的生活。有同学问家庭支持是否到位,有同学追问影片如何滤过绝望、如何呈现无力感,也有人关心孟晨一家的近况。这些问题不再停留在“了解一下”,而是转向“如果是我,我能做什么”。许导的回答没有给出现成方案:抑郁症的病因复杂,很难归咎于家庭中某一个人;康复不完全取决于努力,也离不开家庭与社会体系的支持。这样的坦率,恰恰是学生最需要听到的部分——它避免了把心理疾病简化成“想开一点就好”,也避免了把康复讲成一条必然通向圆满的路。
对学校心理健康教育而言,这场活动也提供了一次不同于讲座和课程的教育路径。纪录片以影像让人“感同身受地觉得强迫症原来是这么痛苦”,映后交流则让患者、家属与主创坐在同一现场,把书本上的名词还原为具体的人和具体的家庭。孟晨在北京首映后写信给影片打了100分,说“这是对社会的一种奉献”;而对在场学生来说,这份“奉献”落到更近的地方:学会辨认身边人的沉默,学会在不确定中保持耐心,也学会接纳不同的存在。
【学生反馈】
看完纪录片《我是 001 号》,我对焦虑与抑郁症有了全新的认识。曾经的孟晨是热爱故宫的志愿者,却被抑郁和强迫症困住,困在狭小的房间里,被无休止的焦虑裹挟。镜头没有刻意渲染痛苦,只是平静记录他挣扎的日常,让我明白心理疾病从不是矫情、想不开,而是真实的病痛。
焦虑和抑郁会悄悄夺走一个人的活力,让曾经热爱生活的人失去力量。同时我也看到家人的无力与煎熬,理解了患者和家属都需要被包容。很多人习惯劝人 “想开一点”,却不知道身处情绪深渊里的人很难靠自己走出来。
这部纪录片提醒我,要学会觉察自己的情绪,多一份理解与温柔。面对心理困境,及时求助不是软弱,照顾情绪、善待自己,才是重要的事。
——电气(专升本)2604贾温轩
纪录片《我是001号》用克制平实的镜头,记录了曾做八年故宫志愿者的孟晨,在患上抑郁症与强迫症后的挣扎。疾病并非父母造成,但发病之后,缺乏心理知识的家人慢慢和他疏远。他们并非恶意伤害,只是不懂心理疾病,误以为只是孩子心思敏感。孟晨独自被困在强迫思维与低落情绪里,在日复一日的内耗中慢慢耗光自己,病情不断加重。直到他的状态彻底失控,家人才终于醒悟,放下偏见,学着理解、照顾他。影片没有激烈的冲突,只用真实的家庭影像,展现心理疾病患者不为人知的痛苦。
这部纪录片的意义,是打破大众的误解。抑郁症、强迫症不是矫情、脆弱,是需要被正视的病痛。它提醒我们,面对深陷心理困境的人,理解与接纳远比简单的评判重要,多一份倾听,就多一束照进黑暗里的光。
——物联2601牛浩然
纪录片《我是001号》以82分钟的克制影像,将镜头对准了一位做了8年故宫志愿者的青年孟晨,呈现他患上抑郁强迫症后,与一家三代人困守三室一厅的真实处境。影片最锋利的刀口,在于那组无法回避的空间反差:孟晨曾穿着蓝马甲在太和殿前讲解,眼里有光;如今他的世界却萎缩到连开门关门都要重复七遍的逼仄房间里。
导演许世悦以家庭影像与纪实跟拍交织的手法,让那些反复洗手、漱口、迈不出门槛的强迫行为,成为无需旁白便足以令人窒息的视觉语言。但这些症状并非孤立的病理切片,影片借由父母的访谈与过往私影像,将病因层层剥开,指向一个更幽深的源头:以故宫为象征的父权结构如何在一个家庭内部代际传递,将一个曾经阳光的青年推向枯萎。它的力量恰恰来自许世悦那份“不煽情”的克制——镜头只是安静地注视,观众却在那些卡住的人生录影带里,看见了一个家庭乃至一代人无声的挣扎。
——机电专升本2601贾云凯